Friday, August 9, 2019

等待

+4 自殺抗爭者麥小姐遺言(死者社交網照片)


大概有四五年,生活沒有甚麼不如意,但心情就是焦躁無根,混混沌沌,不高不低;自我排解效用不大,要訴說也訴說不了甚麼,看不到前方會有什麼轉變,也不知道何時會結束這個階段,對性急的我來說,是很難捱的一段時間。

在這期間,發生了一件小事。那是某天探望母親,遇上高層有新住戶搬進來,搬電器的師傅想硬開封閉了的側門進大堂,善意提醒換來惡言相向,怕事的管理員不想處理,最後報警收場。

軍裝警到了。我氣得發抖,堅決要到樓上算賬。不知為何,母親知道了樓下的糾紛,下樓勸說,最後我帶母親回家。兩個息事寧人的廢警聽到可以少花工夫,那個相視偷笑的模樣,還有那個惡人的窮兇極惡之相,現在仍記得清清楚楚。在我的圈子和成長過程中,遇到惡人的情況着實不多,突然發生那樣的事,遇到完全不能講道理的人,當時就覺得背後總有些原因。

之後不久,就發生佔中事件。

佔中以後,走過那段混沌的時期,直到今天,仍不時想起那件小事。我相信那是上天給我的預演,省下很多不忿的眼淚,體驗少數人抗爭的孤單以及名其妙的敵意,對部執法不嚴、毫無紀律的紀律部隊,有了一個心理測備,不存任何寄望。

無私大愛是少數,一般人付出總希望有個結果。五年前不顧後果上街,也許你因為沒得到理想中的結果而泄氣,當時誰會想到五年後今天,抗爭進化幾番新?事物真正的結局,其實不是由我們去決定;人生有喜有悲,有起有落,更多的時間是不上不下,一時的呆滯倒退,不一定就是最後了斷,而是新章節的開始,結局後又是一場新的牌局。受不了很想提早退場的時候,不妨把焦點分散在其他事物上,養精蓄銳,等待時運將你帶到最適當的位置,命運選上你我的時候,心裏自然會知道做甚麼,也無法逃過它的安排。






Thursday, July 4, 2019

新聞


下午剛剛抵達深山之中,「安心事件」就在手機短訊中爆開來,原先期待空靈清靜的假期就隨泉水流走。若你是華人,而當天沒有人奔走相告跟你分享這單緋聞,那你得好好反省,平日是否待人太差。

據知短片是從天而降,以「爆相爆片」欄目的金額上限買回來。用錢買新聞是否恰當,可以有商討空間,但論內容質素,這是少有採訪全面、新聞元素齊全的一宗新聞。編採收到片後沒有馬上丟出來搶點擊率,花了個多星期時做跟進採訪,搜證確定片中兩人關係匪淺,當事人死得眼閉,才作報道。提供片段者亦沒有再四出兜售,天時地利人和結合,才成就了一單全城談論的獨家。

吃飽花生後,大眾開始有聲音認為,明星私事沒有被報道的價值。理據有兩個,一是「關你乜事」,或是「外遇有乜出奇」。前者多是基於對偶像的愛護,後者是作賊心虛,代入當事人處境,不希望有天自己做暗事也被爆料,這兩種人的心情都可以理解。教我驚訝的是,好幾位傳媒人亦公開發表了類似想法,覺得事件「沒有新聞價值」,不少都是早年身經百戰,其後成為新聞系教師,言談中不忘對娛樂新聞加以貶抑,不知道是真心,是葡萄,還是離開塵世太久,接不到地氣?

新聞本質,就是八卦。那是源於原始人類的危機感,愈留意周邊發生的事物(尤其是惡事),存活率愈高;做新聞工作最需要有的特質是好奇心,外界期許的公義、持平、扶弱,都是附加值;反過來,若有公義扶弱之心,但沒有興趣探究別人的事,這樣的記者沒有多大作用,正義感甚至可能阻礙他去探求真相,當中的分界綫要經驗去判斷掌握,但若單純因為是私事就不去報,就會變成新聞塔利班,是另類的自我審查。

我對安心四角戀並不特別有興趣,我更婉惜假期受俗事滋擾;但我十分討厭任何形式的審查,我不會因為自己不愛看,而剝奪別人知情的權利。四角關係對普通人是私事,但以觀眾緣和形象換飯吃的公眾人物,其中兩名「受害人」還要是觀眾緣極好的藝人,大眾壓抑得住八卦,也壓不住正義感;要正常人只看好事,對負面新聞無動於衷,是違反人性。何況表面上是花邊新聞,背後可能就跟官警鄉紳黑有關連,公眾知情權的範圍,誰說得準?




表態

好友DIY長輩圖(連結 http://files.rei.idv.tw/thumb/older.html)


因為反送中,才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享有相對大的人身自由。遊行表態,於我就是考慮當天有沒有假期、有沒有不能推卻的事要做、對議題有沒有興趣......但對於另一些朋友來說,要這樣站出來,是要用形象、前途或者家人關係去賭的一件事。

六九遊行之前民意都是靜靜的,就在我以為惡法會如流水通過的時候,臉書僅有百餘個相識,本地的八成都參加了,當中不少是平日鮮有參與政治活動,吃喝玩樂旅行的分享,都換成一片白,電腦畫面給白衣衫洗了版,滲透率是驚人的高。會引得他們也放下自己的生活站出來,特別可貴,也代表事件已到刻不容緩之境,想來就覺悲壯。

最早邀請我遊行的是一位白袍同學。其時白色巨塔也是風雨飄搖,月初收到短訊說她打算六九walkout,還傻傻的以為他要罷工。朋友自嘲多年來都是個硬頸不聽話的員工,天父的榮耀看得比地上的律例重要,「所以年年appraisal都食(米田共icon)」,語氣倒是無悔。

另一位在領事館工作,秘密得我到近年才知道。她說一般是不會參加政治活動,老闆沒有明文規定她們可以或不可以怎麼做,但可以想像一貫指示是要低調,卻也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出動了:「I don't care!」

也有好些家有親中人的例子,上演情義兩難全的戲碼;剛睡醒了的,正經歷痛苦的甦醒陣痛期,還需要一點時間,才接受身邊認識幾十年的人,也許不是真正同路的朋友。

還有坊間偶遇在車窗貼大字報的司機、爆粗磨刀的燒臘店、討論區的山友、罷市小店、耶撚Hallelujah,不能盡錄,未擲催淚彈,已經大大感受到民心所向,如果本城的特首不是個好打得的書呆子,而是個會偶爾到超市買廁紙的貼地主婦,也許就會聽到人們的聲音,做出不一樣的決定。

另有一位行家,一路以為他在隊伍裏,但原來鮮有私下參與,只能以工作之名到現場:「大眾期望我們保持中立,我覺得自己不應該去。」隔着電腦螢幕,都能感受到字裡行間那份沉重的抑壓,政總外轉播又正打得熱烈,吵得我一下子不太知道應該要回甚麼,想起臉書上那數十個平日不會站出來的臉,茫然地打了一句「整件事情的重點,不就是要站出來嗎」。

其實那句話沒有要怪責的意思。人在江湖,走不出來的無奈,走出來的勇氣,我都懂。只是那一刻,我突然領悟到自己走不進建制的原因:是無意識也好,還是性格促成,我把個人自由都看得很高很高,是以無法為任何事或人妥協,別人忍無可忍的爆seed,對我是與生俱來的日常,會做某個決定,表面是自己揀,實際根本沒有「之一」。這樣任性一路走來還找到容身的位置,實在是莫大的好運。

唯一不用表態的是死人,歌迷卻都在這時想起他——銀幕建構的形象底下,時間證明了誰才是真正的賤人

Wednesday, June 12, 2019

求神

Sir, my concern is not whether God is on our side; my greatest concern is to be on God's side, for God is always right.
                                        --Abraham Lincoln


已經不記得上一次到教堂是什麼時候。神父有時喚教堂做「天父的家」,笑着催促教友「多D返屋企」,但多年來這個呼籲對我不管用。不是不信主,而是實在沒有耐性從每周假期花一小時聽口才不佳的人講道理。何況,我從來不是一個戀家的孩子。

昨晚卻前所未有地想到教堂,熱切地想祈禱。辦完各個人生角色要求的俗務後,已屆晚上11時,「家」中還有數十人,有長輩,更多的是年青人。心裡靜靜的感動。也許不必擔心這個城市的善忘,應當記住的人,應當盡的責任,下一代總會有人接力。

教堂入口在豪宅一角,教會賣地後與地產商協議留下的陣地。看新聞說一群前往「戰區」祈禱的孩子在地鐵被留難了很久,前往的時候不免瞻前顧後。是我們沒有顧及鄰人受困的心情,太炫耀自己的自由,所以遭報應了嗎?若有人早一年跟我預言,怎也想不到今天要像內地的地下教友般,祈禱也覺鬼鬼竄竄。

原本打算坐一下,再到金鐘,不知不覺留了一小時。可能因為是深夜,教堂氣氛平和得很不真實,外面的事情,好像沒有發生過。還在讀書的時候,有好長一段時間每晚禱告,並緊記把母親的健康加進禱告裡面。然後忘了是甚麼時候丟下這個習慣。這是事隔多年後首次專注的禱告。意識告訴我,ABC式禱文倒背如流數十年,這次跟過去唸口簧式的禱告很不同,隔一段時間,就有人領禱,讀經,歌唱,句句都打到我的心裏。

祈禱有用嗎?我沒法拿出甚麼證據來說服人,但顯然人同此心,大家甚麼辦法也想盡了,才會聚集到這兒來,希望聚沙成塔,即使觸動不到天主,或者不信主,也許亦可以稍稍碰到大氣某個磁場,借助吸引力法則,集氣扭轉抵擋不了的厄運。放下得失,沒有勝算的時候,心境反而最平和。

這兩天收到海外很多朋友的問候。一一道謝,沒有忿忿不平,也沒有掩飾事實。從容就義,香港人可能嗎?逼到某個角落,演到某個情節,原來就可以投入角色。不會故意犯險,但也不會覺得任何人能置身事外。福大命大這許多年,要是演到終章,就坦言接受角色的安排吧。

記在6.12的晚上

Thursday, May 17, 2018

空手道

輸你都要同我企係度輸!--陳強,《空手道》

算是黑歷史嗎?在還會唱K的時代,不是沒聽過唱過Stephy(鄧麗欣)的歌,但對她印象一直麻麻,認定她就是個沒甚內涵、沒甚目標、沒甚成就,沒甚歌藝、沒甚演技、出書寫白字、搵金龜待嫁的鄰家女孩扮明星而已。娛圈催人老的程度,有時讓我們忘記她入行有多年輕多不懂事,歷盡一切,都不過36歲而已--不是她特別不爭氣,是觀眾逼得太緊。

不知由哪時開始,無論選曲或是角色,製作人都將Stephy界定為有些小機心而倔強的小女子,是幕後眼光獨到,還是角色造就了她的性格?Stephy亦愈漸顯露了特立自主的一面,在排球等個人興趣和演戲上做了很多嘗試,雖沒有成為她的「粉絲」,但也樂見有藝人能找到方向做自己。

《空手道》裏面有柔道和自由格鬥的戲份,但兩者都不使用武器,所以海報構圖有點太血腥,血也流得有點太美(個粧可以唔溶....),除此以外,個人蠻喜歡這套電影。在萬呎高空觀影時,四周小螢光幕閃爍,杜汶澤的處女導演作夾在其他西片大片當中並不失色,但基於太多人對女主角和導演的偏見,據說在本地公映時不叫好亦不叫座,被批評賣弄,「不似杜汶澤」。其實杜汶澤的內心真我是怎樣,他想講甚麼故事,誰又說得準?題材的確沒有大驚喜,但可以跳出舒適圈,不為創作設限,第一次就拍出一部故事工整構圖亮麗的電影,說到比做到容易。

(以下有劇透)

電影主題非常簡單,就是「輸」,講各人如何藉擂台學習面對失敗(或接受時不與我)的過程。帶出電影的教頭(女主角父親)在早段就過世,往後劇情就集中在三個人身上,輸自尊,輸自由,輸感情,編劇李敏給予各人適當的時間去發揮和交代故事,每個角色設定亦有一定難度。Dada飾演的大胸閨蜜就算是大家眼中「最杜汶澤」的部分,負責派福利,亦是戲中的「勝利組」,樂意做着大家看不起但自己認為做得極出色的一件事:「打得叻,做乜唔打啊?」(提示:不是空手道)

多得這個劇本,我終於感受到Stephy會演戲了,《破事兒》中演「大頭阿慧」好友,到演了很多年的阿寶,都是為本片綵排,她演活那個因為任性而付出感情代價的女孩,醉酒在父親遺像前亂語一場戲特別出色,以演技感動到我。

中間和尾場打鬥的戲都設計得十分好看,陳強在桌球室空拳力敵數人一幕,配合他的獨白,是一場頗有心思的戲份,如果沒有「由頭打到尾」的期望,喜歡看動作環節的朋友也該不會失望。

另一場特別記得的戲,女主角在回看小時候練習的影帶,發現自己早就認識陳強,陳跟她說:「小時候你很愛空手道,會拉着我猛練習;但有次比賽輸了,不知怎的,你之後就周圍同人講你老豆逼你學空手道--都痴痴地線GE。」這一段讓我想起不少朋友,表面好勝,實際怕輸,他們/她們不是不知道自己下錯注,為了表面的勝利繼續下去,最後痛得一跌不起,不敢再嘗試任何事情。心疼地看着她們,我好想說:輸的確不好受,只是不輸不叫贏,不知道怎麼輸,不會有機會贏。

救世的《黑豹》只存在漫畫裏,現實生活更多是自己跟自己交戰。失敗是很公道的,年輕/貌美/有錢/有品味/有成就/靚仔/package好都會遇到,爭取幸福,還是公義民主,總會遇到更強的敵人,更嚴竣的困難,如果走出來一次可以成功,孫中山怎會需要試十次才成功呢?適時另覓蹊徑,就能看到更遠的風景,繼續過下一關。





Friday, April 13, 2018

Trumbo 荷里活黑名單

Caught in a situation that had passed beyond the control of mere individuals, each person reacted as his nature, his needs, his convictions and his particular circumstances compelled him to. It was a time of fear, and no one was exempt. 

There were only victims. Victims, because each of us felt compelled to say or do things that we otherwise would not. To deliver or receive wounds, which we truly did not wish to exchange.

And so what I say here tonight is not intended to be hurtful to anyone. It is intended to heal the hurt. To repair the wounds, which, for years, have been inflicted upon each other, and, most egregiously, upon ourselves. 

-- Dalton Trumbo from "Trumbo" (2015)

2015年的舊戲了,一直記得男主角尾段這番獨白,仿佛是2014年佔中運動寫照--運動像脫軌火車碾過小島,「有票真係唔要」的方案滑稽地胎死腹中,撕裂未癒,沒有一個贏家,只有很多不甘,沒有人搭台下階,大家都不知下一步怎麼走下去;這套電影排解了我不少鬱悶。

男主角是個同情共產黨人的名編劇,基於恐共反共的政治氛圍,生活由原本名利雙收走進低谷,馬死落地行,以廉價揞名寫了很多B級片劇本維生。幸而有才的人寫B級片也不會被埋沒,引得名導名演員上門邀約,並冠名謝之,敢於站在雞蛋一邊與逼害者對抗,男主角與一眾受逼害者在多年後終獲平反。

在黑暗年代咬住偷生已不容易,偷生而後原諒,更是能人所不能,佩服當事人的才華,更佩服他的氣度,即使是表面工夫,「以怨報德」「仆街唔喊」西方人是做得比我們有風度的。

對走過佔中或是任何大型社會運動的人,這不是一套可以一再觀看的電影,但推介大家,無論你站在那一邊,至少應該看一次,也許會看到自己的影子。

 




Wednesday, April 11, 2018

故人

回頭也是夢 仍似被動
逃避凝望你 卻深印腦中



好朋友Whatsapp推介《Call me by your name》:「每個人都應該看,回想當初愛上別人是甚麼感覺。」我錯了重點:「那你看完以後還會吃桃嗎?」

 

第一次體會心動是中一
在一座教堂裏
沉悶的彌撒開始前
突然在祭台附近看到一張臉
不知道背景/名字/性格/身家/八字/性別
莫名其妙一直想在人堆裏追蹤住他
是此生(唯一)最純粹地 愛上一個人

後來知道這個人的家就在學校旁邊
每天走路上學,眼光都會慣性望向那層樓
下課當然又會掃一下
是打了照面都不會被懷疑的眼梢
算是在沉悶求學路上一些自製樂趣
中四是我跟他最「接近」的一年
班房窗口毗鄰他家
而且幾乎同層
令我非常喜歡留在班房
到後來 我們甚至認識了
還登堂入室了一次
終於進了那個一直在我幻想中的空間

朋友追問 那你沒有扮friend嗎
沒有
當時的我跟現在的我天壤地別
幾乎就像述說另一個人的故事
面對喜歡的人
即使再多幻想,心如鹿撞
表面也是一副天然呆
說不出任何話,想開口卻呼吸困難的感覺仍歷歷在目
沒有任何表情,但又知道一切都全寫在臉上
所以並不特別想去來往和面對對方
也沒有深究其實對方知不知道
我就安份地守着這個秘密
繼續(自以為)遠遠觀望
 沒有跟人分享
沒有懷疑自己不正常
也不妄想可以一起


這份感覺持續了很多年
沒有因人去樓空消失
我沒有在何一次上學途中遇見對方
後來反而隔些年就遇上一次
都是遠遠相遇
在電車中,影院裡,集會上
偶然想想他現在在哪裏呢
會不會已經移民了呢 會不會已經...
念念不忘 
上天就讓我放心 一切安好

最近一次是在市集重遇
就如膠劇情節
一盞燈膽把我整個人擋住了
而他一直以來都是個目光焦點單一的人
所以他倆一攤一攤地看
一直逛到我的攤位前,抬頭相認
也讓我有足夠時間思索一下要聊些甚麼

他還是很好看 很淡定 沒有年輕時煎熬的表情
我也已經可以正常跟他說話了
我們在學會了接受自己,面對別人後
才正式成為朋友

往後
日久生情,萍水相逢,各取所需,自我幻想
但再沒有一見鍾情
單向的初戀永遠留在美好的印象裡
沒留下悲慘陰影,沒有現實相處的瘡疤
謝謝老天
沒有粉碎我的單純


Saturday, February 10, 2018

指甲


家母確診腦退化之後
注重儀容,愛整潔的個性沒有變
這一點跟我對這個病的想像有出入
由最初連床邊的水杯也不在意
今天自己剪起指甲來

用指甲鉗對她來說已是退而求次
以前敝宅可是沒有指甲鉗的
家母會用孖人牌小剪刀剪
總是剪得很貼,很深
是我童年陰影之一
有一兩次留了血,不留血也弄得很痛
忍了不知幾年後
在快要升中時偷偷弄來一個指甲鉗
自己剪甲,剪法亦十分求其,是鈍鈍的平整形
風格一直維持至今
我享受用自己方式求其做事的自由
母親好像也默默知道了我的選擇
某天起沒有再提出過要為我剪甲

今天我又再看着她剪指甲
看她用指甲鉗也能在每隻手指中間剪出V形
營造十指尖尖的甲形
我忽然很感動(還是感慨?)
身在一個踏入黃昏階段的行業
在大氣候下也不知如何自救
新生代同業還公開表示「版主貼文有不求證的自由」「我呃你入去睇片咋」
個人信譽是什麼?認真是什麼?能吃嗎?
再看看自己兩手平整待修的指甲
也許不能怪小朋友
世道在我那一代開始
已經開始衰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