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February 10, 2018

指甲


家母確診腦退化之後
注重儀容,愛整潔的個性沒有變
這一點跟我對這個病的想像有出入
由最初連床邊的水杯也不在意
今天自己剪起指甲來

用指甲鉗對她來說已是退而求次
以前敝宅可是沒有指甲鉗的
家母會用孖人牌小剪刀剪
總是剪得很貼,很深
是我童年陰影之一
有一兩次留了血,不留血也弄得很痛
忍了不知幾年後
在快要升中時偷偷弄來一個指甲鉗
自己剪甲,剪法亦十分求其,是鈍鈍的平整形
風格一直維持至今
我享受用自己方式求其做事的自由
母親好像也默默知道了我的選擇
某天起沒有再提出過要為我剪甲

今天我又再看着她剪指甲
看她用指甲鉗也能在每隻手指中間剪出V形
營造十指尖尖的甲形
我忽然很感動(還是感慨?)
身在一個踏入黃昏階段的行業
在大氣候下也不知如何自救
新生代同業還公開表示「版主貼文有不求證的自由」「我呃你入去睇片咋」
個人信譽是什麼?認真是什麼?能吃嗎?
再看看自己兩手平整待修的指甲
也許不能怪小朋友
世道在我那一代開始
已經開始衰敗


Sunday, December 31, 2017

有仇

想真正知道內心有幾憎一個人
要等對方仆街的時候
 一世人流流長,碰到的不全是人渣
一言不合,性格不合,就漸行漸遠了

若緣分未盡,上天總會安排渠道傳近況
或遇襲,或被炒,或反目
即時反應會告訴你
其實你沒有想像那麼恨她/他

有時事不關己,但兩邊的人都認識
雖然決定不一定是對
但我絕不騎牆
所以聰明人,不要動輒威脅:揀我定揀佢?

自問心眼不懷,但為人狠毒
聽到壞消息會令我透心涼會心微笑的
必定事出有因
好聽一點是「等天收」,白一點就是垃圾
垃圾就該有垃圾的下場
並不會為垃圾沒落而感懷同情
只奇怪怎麼等那麼久才被丟棄?
環保的人還真不少


既然心眼不懷(重要的事講三次,我心眼真的不懷啊)
上述級數的人不多
不能同桌修行
但也不會置對方於死地才心息

說到底罪有應得的惡棍不多
更多的是摸索跌撞
偶爾投影交匯的平凡人生


Happy New Year.

Wednesday, January 13, 2016

年輕

這兩年跟24這個數字特別有緣,認識了好幾位24歲的朋友和同事,數數手指驚叫了一聲,十八年!時代竟己經輪替到一個生得佢出的年紀。

跟幾位年輕朋友相處是愉悅的,好像在回看自己的青春,他們又比我當年更可取,思想成熟懂事,說話有禮無毒,工作態度正面,人生目標清晰,勇於做新嘗試。看他們懵懂的探索一些我走過的路,特別逗趣,樂意分享經驗提供意見(如果對方開口問我的話),同時檢時自己的轉變。

四十不惑,於我而言就是了解自己,接受自己。曾經我是如此想融入別人的社交圈子,會勉強自己迎合一個人,一份工作,迎合別人的期望;曾經因為不被外界理解而納悶,輸了一個機會就懷疑是不是自己有問題,對無法理喻的人事咆哮甚至動手,對得不到的事情如此不甘。到有一天有小朋友竟然說:我覺得你很好親近呀——我就知道,我變了。(或者小朋友盲了XD)

沒有走過這十八年,才看到人生這些年將身上多少稜角磨平,將有限的忍耐力由0提升到1,學習等待時機,學習欣賞自己,跟人保持安全的距離,放開不屬於自己的緣份,親近願意常常抽空見面的朋友。也有不變的一面,我還相信人性本善,對世界好奇,對不同族群包容。

毒舌呢?Of course, 應該無可救藥。My pleasure.




 

西門

 
 
早知道每回來一次,情景會回轉一遍,
她未必同意在這個熱門遊點見面。
 
 
這都算是城中數一數二人多的地段了,
他們一眼就在捷運的人海裏找到對方。
你熟這個地方嗎?
不熟。
我也不熟。
不熟的地方,才能逃避現實——她懂。
 
 
走走轉轉。
是那晚行程太無聊嗎?
捷運路線。車站出口。廣場擺飾。便利店。麵線。櫥窗裏的電動車。
每走過一個點
插曲在腦際就清晰多一分。
 
 
據說當一個人很想很想實現一件事,
宇宙的力量都會聚合起來默默相助。
這又算甚麼?
彼此幾番努力,但除卻那一眼,
宇宙的力量好像一直都聚合起來默默阻止。
她不服氣,
可早就喪失了跟宇宙抗爭的勇氣。
 
 
下樓亂逛。
逛一遍不夠,多逛幾遍,迷路更好。
記憶亂了,
過客的輪廓就跟著慢慢磨蝕,
直至變回一條普通不過的街道。 
 
 
請別以為你有多難忘
笑是真的不是我逞強
 
 
 
 
 
 

Monday, August 3, 2015

禮物

在九九八十一個例子之中
我最不懂做女人的地方是不懂大方接受男性的施予
我總無法像那些港女/公主一樣欣然受落,收之為兵
反而惴惴不安,覺得虧欠,無功不受祿
想著如何還這個人情
而這些唔識do的怪反應都會寫在我的臉上
把氣氛弄得更尷尬

其實任何人的幫助都會教我受之有愧
但男女間的思想差異又會令事情變得複雜一些
當然不是為借tissue讓位這些事情庸人自擾
我還未老姑婆到這個地步
而是一些我沒有想過的禮物
超逾了所認知的道德/社交界限

在東歐
貪賄之事如家常飯
合作的當地導遊知道我們銀根不鬆
仗義要開大張單讓我回公司報大數
來,他問,寫幾多?

在摩洛哥
當地的男性間長幼觀念很重
比自己大的一律要視作大哥,要言聽計從
一天某位大哥朋友的小弟到來閒坐
那位小弟十六七歲的年紀
大哥見我們談得投契(其實我只是破冰找話說啊)
即問:要不要他陪你到卡薩布蘭加?
言下之意就是借給我做男寵了
說時少年眼大大深情看著我

遇上這些不同地方的潛規則
會特別警覺到自己累積多年的道德底線
從經驗中還能學會如何應付
但有交情牽絆的就比較難開脫了
既示好,但又猜不到動機
收也不是,拒又好像無禮
例如:你下次來可以睡我家,省租錢
err....
我倒不是介意要兩個人還是一個人睡
但你女友會介意另一個女人睡她的那邊大床吧
由食飯都要叫幾個人到突然比我睡你的床
應該當這些人是真傻還是扮懵呢

還是閨蜜懂得男人心:你比D男人表現吓自己啦
哦,收到

Saturday, May 9, 2015

五個小孩的校長


【有劇透】

這是一齣哭得人眼睛很累的電影。看完會明白宣傳為何強調「真人真事」,不然觀眾會罵:香港地,勵志就是買樓,邊會有個咁笨x的女人,為幾個窮豆丁勞心勞力?

電影監製是動作片王陳木勝,每句對白,每個催淚位亦經過爆破般的準確計算,情節推進都在意料之內,勝在舖排自然(例如以幾個鏡頭交代校長退休後寫意但空虛的生活),不會畫出腸要楊千嬅講「我好悶呀,想搵d野做,所以接受4000蚊做校長」,有心人自能意會往後的發展。

本片雖然涉及六個家庭(校長及五個學生),但主線一直很清楚,就是教育如何地重要。情節豐富清晰,補足了楊千嬅喊極喊唔出的拙劣演技。它拍出呂校長在於待人接物和教育專業上的老練,以生命去影響生命,也要有技巧才能為對方接受。五個學生各有不大不小的問題,要用不同招數化解,不能光靠日劇式熱血或當頭棒喝。對中產觀眾而言,它也反映了社會另一階層的世界,少了一點車錢,就足以令小孩上不了學,而劇本已經美化了現實,散場後在觀眾心中留下更大無奈。

很多影評都讚配角「補習天王」錢寶意是不可或缺的對比,找森美飾演,可減低觀眾對角色的厭惡。校長和他對話讓我最有共鳴,完全明白校長何以如此憤怒,因為我有不少對牛彈琴的經驗:說到底錢天王也是個聰明人,何以會像聾了一般,好像對校長的想法一點也不理解?讀到黃明樂的分析後才釋懷:


道不同的人,你說得再清楚,他還是會想歪的,正如他也從來沒想過,你不是來談生意的。--黃明樂《五個和五千個學生》




Monday, March 16, 2015

蝗蟲



據說你最討厭的人,其實是你的一面鏡子。

公幹經驗所得,外國人這幾年對中國人的臉色愈來愈不好看。香港朋友因此抱怨,認為是受大陸客連累;但事實是:即使外國人搞清楚了我們是香港人,待遇 和臉色不見得會較好。那些買買買買的行徑,在公眾場合大聲說話,訂位no show,打尖走精面,毫無公德的言行,都是五十步笑百步。


如果到來購物、買日用品的中國人算是蝗蟲,香港人實為蝗蟲之先。瘋狂購物就是不少香港人旅行的目的,重災區是日本,掃藥房,掃波鞋,掃海鮮食材,一度甚至有旅行社幫忙團購一箱箱賺佣。由送禮自用,到九十年代替親友帶,發展到facebook網店,從未斷絕,走水貨走到開商場舖,接受報紙和電台主持訪問,介紹日本最新玩意。

奶粉亦然。有一段時間,香港的父母很迷信日本一隻「聰明奶粉」,在三一一核災後,第一時間趕去(自以為輻射程度低一些的)沖繩、大阪搶購奶粉,跟別無選擇的日本父母搶貨源,而且振振有詞,不外乎是一些人不為己之類的理由,最常用是一個個書包拋出來,説「孩子不能轉奶粉」,可後來日本奶不能吃了,也沒聽說誰家孩子因為轉奶粉夭折,當然那些媽媽也沒死掉,繼續獻世。(連結:http://m.baby-kingdom.com/post.php?fid=730&tid=3761658&page=4)

還有沙士那一段時間,人民幣比港幣便宜,大量香港人都北上消費,也走水貨,今天一條煙,明天一塊生豬肉,甚麼都帶。

此一時,彼一時,到人口比我們多百倍的旅客湧來消費,香港人又有別的說辭。 無非是自私。

那時,我們都認為是在振興他方疲弱的經濟,只是當地沒有記者問過我們感想。在自己能力所及去掃平貨、買好東西是理所當然的,不會細想是否打擾了別人的國度。要是去日本的交通方便得似去大陸,成本便宜如火車票,擔保每天去日本走水貨的人不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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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明白中國水貨客人口比我們多,拖着行李盲衝直撞的行徑亦惹人討厭。但事情演變到後來,如同很多歷史事件一樣,變成紅衞兵式的集體欺凌,你有鄉音,你推住手推車推住行李箱,或者你回罵一句,就是水貨客,或者支持水貨。

行為的不當,大可當下訓斥,如果氣難消,或者無動於衷,起飛腳踢都無可厚非,打成一團,完全支持。為何要人多勢眾,戴住口罩才敢大聲?至於水貨,如果這真是一場「反水貨行動」,就請把香港水貨客一併懲治舉報,不要寛己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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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有再多再有錢的水貨客購物,都沒有太影響到生活,不是因為地方大,而是商家不會為了快錢,一面倒改做某種生意來迎客,如果那個點開了一間藥房,十年後去還是那一間藥房,不似香港地舖,地產當旺時,左右中間一下子全是幾大地產公司;買名牌的內地人多了,就把店都收了租給大品牌珠寶店;到水貨客湧現,又一下子全變了「免稅藥店」。

有一段時間,甚至拒賣奶粉給講廣東話的客人,嫌你買得少。

香港人,為甚麼要看輕自己人,又再看輕別人?



Friday, January 23, 2015

撒嬌



撒嬌女人並非無往不利。

在我的行頭裏,女子多是硬朗型,柔也是外柔內剛。女漢子少人疼,但只要正常工作,能力多被肯定;嬌柔女子人緣好,但再勤力都得不到信任,還惹來衣冠禽獸滋擾,有苦自知。

《撒嬌女人最好命》由工具書改編,撒嬌招數密集,但不算誇張,跟現實所見接近,反正就是某些女子的生存方式。近年經常要求人,放柔了身段,但離撒嬌定義還是很遠,反正撒嬌不撒嬌,各有好壞,誰也不必羨慕誰。

 撒嬌這回事就像放屁,自己做若無其事,人家做了特別臭。以廣東話傳情的撒嬌女,有三句逢迎人的口頭禪,無論如何重組句子都可以說得通,那就是:

真係架?
點解既?
好叻啊!

跟朋友F約吃飯,就常常遇到這種女孩,彷彿地球上任何事物都可以教她們瞪大眼直吃驚,F會故意把聲線拉高八度,在旁邊逗她們,不用等那些小女人嘟嘴發作,我已想給他趴趴兩巴。

有些女人的聲調本身也會惹人討厭。電影中的撒嬌女隋棠,聲音是正常女人的嬌嗲;但有些廿幾歲的女人,學藝未精,慣性以五、六歲的童腔說話,以為這是撒嬌--我肯定跟他們交往的男人,都是衣櫃裡的孌童癖。

女漢子周迅是春嬌的翻版,得獎女星沒有竭斯底里的情緒,但當她在火車滴下淚來的時候,觀眾也跟着心酸。有些評論抱不平,覺得女漢子為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執著多年,如此折騰太沒有自我了,說導演「直男癌」發作,要戲中的女人都討好男人,但我信戲院八成人,不論男女都有過這個經驗,只是每個人「發病」時間的長短和方法不一樣。

電影的過鏡場景拍得很生活化,沒有近年大陸時裝片堆砌空殼的感覺,讓我想起我在上海公幹,在街頭蹓躂的片段。男主角黃曉明的「爆點」也居功於場景,來得有些晚,就是在我差點要將他列為花瓶之時,他有場回老家與老父吃大閘蟹的戲,現實中身光頸靚到自戀的他,煮蟹拆蟹演得非常自然,就好像一直在那個兜痞的單位長大,那個「大茄」是他的親爹。

結局是童話式的,男人喜歡甚麼type其實很難改變,搶鏡的女配角謝依霖頭十五分鐘已經講出重點:及早回頭吧。